>>.这个世界这个我..This world For Myself..

����她带着幽幽的眼神，趴在窗棂上静静地看，试图看到远方。但是她眼前只有一片艳丽的蔷薇花，粉红色在院落里泛滥开来，肆无忌惮。从前在纳兰家书院的时候，那些蔷薇花总给她最美好的幻想，而现在她有些埋怨起那些花架，挡住了她的视线。 
　　她轻轻地推开木制的门，看见丫鬟芸儿偏着头侍弄着那些花儿。她默默地注视着芸儿头上那枚金簪子，不动声色。芸儿看见她，轻轻叫，小姐。然后她去扶着她的手，用丝织的手绢擦擦她眼角的泪滴。 
　　芸儿，你说之沐会活着回来么？ 
　　姑爷一定会回来的。 
　　这是芸儿和她照例要说的话，她想或许终于会有一天，芸儿也知道之沐不会回来了，她们是否还会待在童府书社这个深深的院落里，打消每一天无趣的时光。 
　　辛禾嫁到童府还没有半年光景，府里就出了大乱子。童苏，字之沐，她的丈夫，江宁府的秀才，四个月前参加乡试，不料出了科场案，受到牵连，被判斩首。童之沐只是一介书生，科场案确与其无关，怎料到如此判决，辛禾不由眼泪潸然而下。她至今还记得示众当天发生的一切……

　　1.[停滞。] 
　　远远的芸儿对辛禾说，小姐，你看姑爷身上插着的牌子写的什么？ 
　　科场案犯童苏。 
　　她已经泣不成声了。辛禾当时想，自己家世算是在江宁府显赫一时的，虽然她只是四夫人的女儿，是二小姐，而且小时候母亲就被休到了乡下，但是她想起了纳兰庄卢，那个曾经被她发誓忘记的人。她努力不去回忆他的相貌，却在心底里不停地打量着他，一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时，他背后是一片浓密的蔷薇花，细细雨点落下来，他一直低沉着头，手里握着她的油纸伞……
　　辛禾一步步地走进人群，这时，两把缨枪挡住了她的去路。她垫起脚尖，向里面张望着，喊着，庄卢大人！请为民女作主！ 
　　小姐，你说庄卢先生会来监斩么？ 
　　她眼泪夺眶而出，一下子跪倒在地。庄卢大人，求您放过之沐，辛禾在这儿给您跪下了！这时她听见周围议论声鹊起：那是辛府的二小姐呀，怎么沦落到这地步了呢。 
　　这时童之沐心里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，为了乡试，他和辛禾连婚礼都没有举行，今天他要是死了，这辛府小姐就该守一辈子活寡了。想起当初，老父亲告诉他将要娶一位显赫的辛府小姐，如今那种感觉，只剩下隐隐作痛的甜蜜。 
　　纳兰庄卢坐在堂内充满了倦意，他在江宁作了十几年的学问，这里的地方官连监斩都要请他参加，他对这些情节怀着许多不忍，他习惯于以儒雅的格调来面对向他请教的人们，而不是看人头落地这一不仁不义的场面。 
　　庄卢先生。小吏上前道，刑场外有个女子叫您的名字。 
　　他拿起桌上的花翎顶戴，走出堂去，瞥了一眼烈日下跪着的囚犯们、门口的那个女子――和她头上闪闪发光的金簪子。 
　　辛禾听见他的脚步过来，生生地喊道，庄卢大人，民女的夫君并没有犯科场案，他只是误与案犯同场科考，与案件无关，请您为民女做主，从轻发落！ 
　　姑娘，站起身来说话吧。 
　　她不应他。 
　　这时候江宁知府李致蒙走了出来。纳兰庄卢对他道，李大人，一场乡试，牵扯这么多的案犯，未免有些惩处过重吧。 
　　李致蒙并不直接答话：庄卢先生，您在江宁说话最有分量，此事您怎么看？ 
这个……请恕庄卢不才，对刑律知之甚少。李致蒙看看天色，烈日如火，不免心生焦躁。此时庄卢一直看着辛禾发髻上的那个金簪子，心中无限感慨。 
　　他确信，只有辛禾，才会拥有那个唯一的金簪子，那上面是一朵精致的蔷薇花，镶了一颗蓝宝石，宝石是他学生的洋人朋友送的，道光十年，辛禾十七岁的时候他送给她的。 
　　少顷，李致蒙从堂内出来，头一昂，道：江宁乡试科场案在场从犯，即日押往云南支边，五年内不得归返，五年期满听候发落。带下去！ 
　　李大人高声说的话，弄得纳兰庄卢措手不及。刑场上空回响着百姓们谢恩的声音。那些犯人的亲属们一涌进入刑场，被禁军纷纷拦住。辛禾站起身，却只默然地站在原地。 
　　小姐，您去跟庄卢大人说说，让咱们见见姑爷。 
　　她轻轻地摇摇头。芸儿，我们回吧，之沐不会死了，童老先生的遗愿我已经尽力了。 
　　人潮散尽，他一步也没有挪动，他心存希冀，因为那只刻着蔷薇的金簪子，还因为那时候他对辛禾讲过，只要想起他的时候，就戴着。

　　小姐，为什么不去找庄卢先生？
����老爷临终前只叫我尽力保住之沐的性命，他有救就好了。她停了一下说。我不想节外生枝。
����小姐，其实你，一点也不爱他对么？
����她又停下步子，双手捧起脸，只听见自己的鼻息声，摇摇头。不，别说这些了，没用了，没用了，早已没用了。
����芸儿搀着她，回到城外童苏的书社里。他们一直住在那里，确切地说，一起住了仅一个月的时间。她不敢回辛府去，爹爹一定会骂她不孝；她也不敢去童府，婆家人说她是个凶兆，他们觉得辛府的这个闺女来历不明，也不知是不是当初那个指腹为婚的女子，只有童苏的父亲童海桥老人喜欢辛禾，说她知书达理，落落大方，但是童海桥却在得知长子出事后不久仙逝。如今她生活窘迫，有时候她的表兄辛越回来帮她打理，平时她和芸儿主仆两个靠给城里的线娘做点针线过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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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���２．［路过。］
����院落里空空如也，只有大片大片的蔷薇花，也不知哪来的蝴蝶，在花架上盘旋飞舞，辛禾并不清楚在等谁，是纳兰庄卢，还是童之沐。她也不清楚，到底是什么，让她的生活变得像这么没有盼头，早已失去了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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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���嘉庆廿四年，辛府四夫人何四娘因犯家规被老爷勒令回乡下，并带走她的女儿――年仅六岁的辛禾。辛禾生得乖巧，从小知书达理，淡然娴静。回到乡下不久，何四娘迫于生计把女儿托付给一个满人世家做书童，因为辛府是明朝皇室钦定的世袭家族，而四娘的这一做法，使辛府的家人再也不将她视为己出。
����那时辛禾并不知道她即将陷入怎样一个悲剧中，至少她不能像以前一样和辛府其他孩子一起坐在堂屋里读书，或者偎在爹爹的怀里撒娇，想到这里她眼里噙着泪水，她低下头，看到左手上每个辛府孩子都有的红色丝带，终于落下了眼泪。
����一日清晨，白雾蒙蒙，纳兰家的院落里传来琅琅的诵诗声。
����风回仙驭云开扇，更阑月惰星河转。枕上梦魂惊，晓檐疏雨零……
����这时候，词的下阕从门外传来：相逢虽草草，长共天难老。终不羡人间，人间日似年。
����纳兰庄卢心中一喜，推开府门，见外面门槛上坐着一个神态端庄的汉族女孩，头靠在廊柱上，身上背着个小包袱，左手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。
����姑娘这么小就读过这首词么？庄卢面带微笑地对她说。
����辛禾吓得站起身来，头埋得很低。一会儿，她擦擦眼睛，从袖口取出一块绢来，怯生生地递给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孩子。
����纳兰庄卢看完信，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，又看了一眼这感觉才高八斗的小妮子。
����阿吉，把辛小姐的东西接过来，安顿在我住的厢房。
����喳，少爷。
����庄卢蹲下来，一只手搭在辛禾的肩上。
����小禾，我可以这样叫你么？
����她点点头。小少爷……
����别这样叫我好么？我的名字叫纳兰庄卢，叫我庄卢。
����好。她轻轻地说，然后跟着他走进纳兰家的正屋里。
����时道光初年春，纳兰庄卢十六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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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���禾妹，当初你为什么不跟他走！辛越喝了一口茶，一字一顿地说。
����走，走到哪去？他有妻室，有家族，有弟子门客。我们走，是情奔，还是逃亡？这时一阵晚风吹来，书社外的竹枝发出沙沙的响声，她感到心中无法抑制的疼痛。
����他其实已经对我讲了他要带你走，只要你和童苏的婚约解除，你们就回来。
����辛禾捂住脸，道，哥，你不明白，庄卢是多么有涵养的先生，童苏是他的学生！这一走，因为我，会毁了他的一切。
����辛越听见她的喊声立刻安静下来，他隐隐约约地听见纳兰庄卢恭敬地对他说：
����红一兄，请你回去告诉令妹跟我走吧。我本身没有做官，只是个做学问的烂书生，不担心什么仕途前程，这与童之沐无关，我们只是躲过一个强加在她身上的不公正的约定。说实话，我真不明白你们家的规矩，那种规矩被外人知道了是会被满门抄斩的！……
����这时候辛禾把头搭在辛越的怀里，安谧地睡去，她或许已知足，因为在她心里，纳兰庄卢早已拥有了她的爱，她的心，还有她的一切。
����禾妹，我们回去吧，你爹想你了，真的。
����从那一天起，我再也不想回去了，这不公平，为什么我活了十八年都不曾知道指腹为婚的故事，我真希望从小我就只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……
����
����道光七年春。
����辛禾在叶赫纳兰家六年过去了，府中老人相继去世。这时年轻的庄卢学问有成，在江宁一带名声鹊起，日子倒也过得舒坦。
����这墨磨浓些呀。
����好的。庄卢少爷，这天色蛮好的呀，前两天艾老爷提了个风筝过来，下午去玩吧。
����丫头，你今天读书了么？
����读了，在少爷呼呼大睡的时候。
����庄卢看着她笑了，又接着说，丫头长大了干吗去啊？
����不知道呢，跟着少爷吧。
����跟着我去做女先生？
����辛禾跑开了，一边跑一边喊，我去取风筝啦。
����庄卢摇摇头，吹了吹辛禾压平的宣纸。
����那天下午，晴空万里，他故意把那风筝放飞了，辛禾却一直默默地看着那风筝越飞越高了。你在看什么？
����我，我在看它什么时候回来。
����它已经回来了。
����嗯？
����他捋捋辛禾额上的刘海，你在等它，那么它就在你心里，所以它已经回来了。
����她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，轻轻地把头靠在庄卢肩上，他双手去搂住她，一阵春风吹来，她不禁瑟缩起来。
����庄卢少爷，我想我娘了。
����明天我带你回去吧。
����但是我怕我舍不得少爷。
����哈哈，庄卢拍拍她的背。舍不得就回来呀，不回来也没关系，反正我在你心里，对不？
����她羞红了脸不敢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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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���几个月以后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，纳兰庄卢在烛光下读着书卷，外面哗啦哗啦的雨声让他不禁想久别的妻子。辛禾从来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人。那是十年前父母的媒妁之言，司徒婉儿是个挺漂亮的姑娘，几年后庄卢对她说，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，所以她爱干吗就干吗去，他不想看着她的一生就被他误了。后来他听说婉儿留洋去了，他阿玛在这件事上对他的态度极不满意的。
����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伟大的样子，让婉儿重获新生了。辛禾去看她娘也几个月了，一点音讯也没有了，前几日叫下人去打听，也不知有没有消息了。
����这时候，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虽然雨声很大，但那骨头与木门撞击的声音依然十分清晰。
����阿吉！快披个蓑去看看是谁在敲门！
����庄卢从书房走到前庭，那雨点连珠般地从房檐上渗下来……
����少爷！快来！
����是谁？
����是辛小姐！
����他踏着积水跑到门口，辛禾淋得全身哆嗦，借着阿吉手上的灯笼看到她的表情惊恐不安。丫头，怎么了？
����少爷求求您快跟我走，我娘要死了，她说她想见您！求求您！说着她跪了下去……
����别，别，一定去一定去，快起来。阿吉，赶快备车去。
����喳。
����丫头请大夫了么？
����我表，表哥去请了，但是大夫说，说没救了……她边说边哆嗦起来。
����媛儿，拿件衣服出来！
����少爷，快上车吧。他们坐在车上，媛儿拿了棉布和衣服来。阿吉，走吧。
����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？媛儿问道。
����说不准的，明天有人来找就说我回家去了。
����好的。
����车上他紧紧地抱着她，试图给她温暖，她不停地哆嗦着，马车轱辘一直响，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一路她是怎么跑过来的。他想他爱上了她，怀里这十五岁的汉族女孩。
����马车在瓢泼大雨的夜色里飞驰，辛禾的手紧紧地抓着纳兰庄卢的锦袍。他安慰她说，小禾，四娘不会有事的，会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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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���何四娘看上去面色憔悴，呼吸不匀，情况很糟糕。辛越一直坐在她身边。一会儿，他看见辛禾和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一起进入屋子里。
����婶，禾妹回来了，还有庄卢先生。
����何四娘指指身边那个小凳子，庄卢坐下来，握住四娘的手。庄卢先生？
����四娘，是我，庄卢。
����孩子，我走了之后，你千万别让辛禾回府里去，你，你记住了么？
����好的。不过为什么呢？
����庄卢低下头去，何四娘在他的耳边轻轻说：辛府是不与满人来往的，这是他们家的家规，四娘之所以这么多年不被他们过问，就是因为我把禾儿托付给了你的阿玛。谢谢你们家照顾禾儿这么些年，以后你要是娶禾儿做小，我也愿意，我死了一定保佑你们，……
����四娘，您别说这些，一定还有救，坚持，我去请大夫。
����不！庄卢先生！别去了……
����娘！您怎么就不要禾儿了！
����禾儿乖，娘没有让你和辛府那些孩子在一起，但是你跟着庄卢少爷也长了不少见识，是吧？辛禾呜咽着点点头……
����这不安的一夜，何四娘安静地归去。
����辛禾伤心得不省人事，庄卢脱下锦袍盖在她背上。
����庄卢先生，您一定要待禾妹好。
����这个自然，敢问先生姓名？
����在下辛越，字红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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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���3.　［惊鸿。］
����道光十年春末。
����晚风阵阵吹过纳兰家的书院，厢房外的蔷薇花架骚动起来，屋内的油灯轻轻地跳动着。辛禾把拧干的毛巾贴在纳兰庄卢的额头上，他眉宇紧锁，发髻处沁出豆大的汗珠子。
����辛小姐，少爷喝药了么？
����辛禾点点头，又换了块布给他擦脸。阿吉，别担心，大夫说过了今晚出出汗就没事了，你去睡吧，我看着呢。
����那劳你照看了。
����次日清晨，庄卢揉揉眼睛，翻了个身，睁开眼，看见辛禾在床沿上睡着了，他穿上鞋把她抱到床上，把被子扯来给她盖好。他取了外衣披在身上，推开房门。
����少爷，您好点么？
����庄卢把食指放在嘴边，示意媛儿小声点说话。里面不忙打扫，小禾还没醒过来呢。
����喳，少爷。
����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，抬头见一只雨燕飞过，忽然便低下头来，预感到什么事情即将发生。
����他推开府门，门槛上夹着一封信，上面写着：叶赫纳兰·庄卢先生亲启。
����他眉头一皱，撕开牛皮纸。
����“庄卢先生：
����在下红一。
����一年未见，甚是想念先生与禾妹。此时值不幸，本家老人去世，禾妹作为次女，家人望其回府祭拜。请先生允妹回府。
����辛府上下感激不尽。
����时道光十年三月三十日。”
����看罢信，庄卢不由得犹豫起来，“孩子，我走了之后，你千万别让辛禾回府里去……”这段何四娘临终的遗训又一次浮现出来，但他深知，作为不孝的子女是多么的大逆不道，只好把信揣在身上，交给辛禾自己决定。
����他走回厢房内，辛禾惊觉欠伸，庄卢坐在床沿上，亲了亲她的额头，道，丫头，醒了么？
����她一下子腾起身来，却被庄卢搂在怀里。我，我，我怎么在你床上？
����早上你扑在这里睡着了啊。丫头，辛越写了封书信，叫你回去。
����回辛府去么？
����是。
����为什么？
����你奶奶过世了。
����那我收拾东西去。她急急地穿上鞋子，却被庄卢拦住。
����别，别回去。他握住她的手。
����为什么？怕我回去了不嫁给你啊？她胡闹地笑着。
����你还能不嫁给我么？他轻蔑地说。
����就是，那你怕什么呀？
����你忘了你娘的交代么？
����她忽然不说话了。沉默了许久，眼角有点湿润，头轻轻靠在纳兰庄卢的肩上。红一怎么说？
����他说让你回去。
����那我，还是回去吧。这么多年，我想念爹爹了，真的。她眼里幽幽地浮现出爹教导她写字的情形。
����是你爹把四娘赶出家门的么？
����不，是奶奶，爹爹试图保护娘，但是没有起作用。
����好了好了，别多想，收拾去吧，两天后红一会来接你，记得早些回来吧。
����
����倦怠的天沉沉地下起小雨，庄卢站在蔷薇花架下面，那些花瓣散发出幽幽的馨香，欲滴的粉色渲染了整个园子。纳兰庄卢从袖口里取出一个锦囊，解开扣子，里面是一只刻着蔷薇花的金簪子，花蕊上嵌着一颗蓝宝石。他对自己笑笑。周围的雨一直在下。
����这时候，辛禾从堂屋里走出来，打着一把油纸伞，走到庄卢跟前。
����进去吧，别浇病了哦。
����“丫头，”他取出那个锦囊，“送给你，十七岁生日的礼物。”辛禾看到它，红着脸开心地微笑起来。
����丫头，你要回去了。你来这里十年了，蔷薇是我最喜欢的花，想我的时候，就戴着吧。
����说完他就转身进堂屋去，辛禾在后面抓住他的辫子，庄卢转过去从腰间将她抱进屋子里。
����小雨一直在下，辛禾手中的油纸伞不偏不倚地落在雨中的花架上，院子里的石板路沉浸湿漉漉的氛围里……
����他一寸一寸地吻着她，然后解开她肩膀下面的对襟口子。
����不，不要。
����她从床上坐起来，用手去理蓬乱的头发。
����要是司徒小姐回来了，我，我……
����你在说些什么呀，她早就跑到大海那头去了。
����辛禾顺手用那个金簪子理好头发，跑出了厢房。纳兰庄卢走到书屋里，关上了门。一天以后，他听到辛禾在外面在外面叫他，告诉他她要走了，他也没有出去。辛禾站在屋外很长时间。
����少爷，丫头走了。接着她朝着屋子跪下磕了一个头。
����纳兰庄卢生生地听着她的话，心中痛苦不堪，他伏在案上预感到今生她或许都由这道门走出去，永不再回来，他多么想去挽留她，但作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先生，他深知不孝的意义之重大，他想或许这一切，并不是他所能掌握的，所以，他让她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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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���
����哥，你说要是当年我没有回去，会怎样？
����禾妹，我对不起你，要是我瞒着三爷，一定就不会有事了……
����她的念想一下子回到刚回到辛府的情景，那些三姑六婆的对她充满了鄙视，只有爹还好，问长问短的。
����忽然有一天……
����爹说，禾儿，爹想快把你的终生大事张罗了。
����她什么也没说，不由地紧张起来，她想告诉爹爹，自己已经和满洲的庄卢先生私定终生了，不知道爹可不可以给自己作主。
����禾儿，江宁府上的童家的海桥大人的长子看上你了呢，爹想答应下来。
����爹爹，我，我还，不想嫁人，禾儿还想伺候爹爹。她额头上沁出些许冷汗，心里面忐忑不安，她并不出名，才回家几天，怎么可能会有人看上？她隐隐约约地猜到这或许是暗中的某种约定，爹只不过找了个借口吧。
����果然有一天，有个媒婆找到辛禾，大说他们家大少爷想娶她，又说什么童府和辛府世代友好，什么联姻关系重大，辛禾听她说着这些，一直面对这墙壁，一句话也没有讲。等媒婆讲累了，放下彩礼准备离开，她才说了一句话：
����大婶，请把这些都拿走吧，我是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。
����二小姐，你有没有搞错啊！她怒不可遏地说着，走出辛禾的厢房，边走边对下人说：去！我要见你们老爷，难道二十年前的约定，到今日就不作数了！
����辛禾躲在门后面，听见她讲的话，眼泪终于落下来，她知道，或许她和纳兰庄卢都无法逃过这一劫，他们注定不能一起度过这一生。
����
����爹，二十年前的约定，是什么？
����是二十年前的爹和海桥约好的，指腹为婚。
����“爹！”她一下子跪倒在地，“求求您，我不想嫁给他！”
����胡扯！海桥的长子童苏乃是堂堂江宁府的秀才，你嫁给他有名有份的，又不是做小，还稀罕什么？
����她不知该说什么，只是呜咽起来。
����难道你有了意中人了？
����我，我……
����是那个满洲人？
����她不敢点头，也不敢说不是，只是沉默。
����真是作孽呀！你娘没教过你，不能和满人来往吗？你这么做对得起列祖列宗吗？
����这时候三夫人走到前堂来。真是什么女人带出什么样的孩子啊！辛禾，你娘不就是为此才被逐出家门的吗？
����爹，女儿希望您能成全。
����“放肆！”他给了她一个耳光，“这件事情不由分说，我会告诉童海桥叫他儿子择吉日来迎娶你的！这些天，你都不可以出辛府半步！”他说完叫上三夫人悻悻地离去，辛禾一个人跪在堂屋里，觉得一切天旋地转……
����
����几天以后，纳兰庄卢借到江宁府讲学的功夫路过辛府的院落，他抬起头，阳光射入他的双眼，墙角处爬出园内绿绿的爬山虎，遮蔽了他的视野。他几次走到府门前，想请门房通报一声，又念起何四娘的遗言，自己不是他们交往的对象。只是辛禾回家时日已多，却连一点联系也没有，他颇感无奈。
����忽然有人从府里出来，他侧身一看，正是辛越。他看到四下没有辛府的人，这才上前。
����红一兄。
����辛越一把把他拉到墙根的死角里，这才作揖道，先生，到此看望禾妹么？
����是，可否相约一见。庄卢眼神流露着急切的期待。
����辛越却许久没有说话。
����红一兄？丫头出事了么？他的脸一点点燃烧起来，不由得惊慌失措。
����三爷把她许给了江宁府的秀才，童府老才子童海桥的长子童苏。
����这，这……我要去见你们府上的老人。
����先生，您还不是不要轻举妄动。禾妹现在处境很困难，三爷都不许她出门了，而且，他其实知道你们的事。
����他看着他，也说不出话来了。
����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，纳兰庄卢道，红一，请你告诉她，我要带她离开，请她千万不要嫁给童之沐。童之沐是我的学生，我也丢不起这个脸。
����先生放心，我尽力。
����
����4.［一面。］
����辛府老夫人去世的第七七四十九天，天空下着小雨，全家都到坟地祭拜去了，只剩下辛禾和她的丫头芸儿守在厢房里。她坐在书桌前，对着阳光摆弄着那个金簪子，她想或许辛越过会儿就会偷偷带她去见庄卢了，她微笑着。
����小姐，你要跟庄卢先生离开么？
����或许会吧。
����小姐，我，舍不得你走呀，你才刚回来一个多月。
����芸儿，祝我幸福吧。
����这时候房门开了，辛越提着剑出现在斜斜射入的光线里。辛禾倏地站起身来，把簪子轻轻插在发髻上。
����走吧。
����
����他们骑着马来到庄卢的书院，风吹得她的绮裙飘悠起来，庄卢坐在石阶上，手里打着辛禾留在那里的油纸伞。只是那油纸伞上有了绣上的蔷薇花瓣。
����丫头，来啦？
����恩。丫头，丫头不能侍候您了。
����你说的什么傻话！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，好吗？
����这，我……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，到了这时，却犹豫起来。
����少爷，我们是注定不能在一起么？
����别说这话好么？我一直都爱着你，这些天你不在，那些花儿都没人照看了。
����庄卢拉着她走进院子，一片开败的粉色，成为眼中的斑斓。辛禾眨眨眼睛，眼泪掉出来，她把头轻靠在他的肩上，他的手环住她的腰。他的鼻尖静静地呼吸，闻到她柔柔的体香……
����少爷，我毁了婚约，那童公子怎么办呢？
����让我把你安顿好后，写信告诉他。
����他会妥协么？
����会吧，他平时都听我的。
����什么？你认识他？
����他是我的学生，字之沐。
����辛禾看着他，眼神一转。我不能让你丢这个脸。
����怎么了？
����我怎么能跟着丈夫的先生跑了呢，这样你会背上骂名的。她决然地转过身去。少爷，忘了我吧。说完这句话，她面对着那一片颓败的蔷薇花架嘤嘤地哭起来。
����不，不，你刚才还说要跟我走，怎么突然就……难道就因为我是他的先生？
����是。少爷，天下何处无芳草呢？忘了我吧，相逢虽草草，长共天难老，少爷你还记得吗？
����他点着头，不再作声，他知道辛禾这样的借口，对于他来说，就意味着会永远失去她。她是固执的，此刻亦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说服。
����辛禾踱着步子缓缓地离开他的身边，他背后是那片浓密的蔷薇花，细细雨点落下来，他一直低沉着头，手里握着她带着蔷薇刺绣的油纸伞……
����待她走了很远，他才抬起头，望见她头上的金簪子熠熠生辉。
����她甚至没有对纳兰庄卢说出一声再见，终于一曲终，他们都没有听清那个戛然而止的音符。十年了，辛禾的一举一动，都在他的眼眸里闪烁，他失悔当初没有谨记何四娘的遗言，如今才无法去挽回辛禾一世的幸福。
����风回仙驭云开扇，更阑月惰星河转。枕上梦魂惊，晓檐疏雨零。
����相逢虽草草，长共天难老。终不羡人间，人间日似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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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���几年后在纳兰庄卢的书院里，他缓缓地对辛越说，红一兄，许久不见，今日特邀你前来，是为前日我收到一个从西蜀来的漂流瓶，便条在此，你过目吧。说着将一张绢地给辛越。
����谨此跪报江宁知府李致蒙大人、江宁府监学纳兰庄卢大人：
����云南地区突降大雨，引发恶劣天气，贵府科场案犯杨斯（字里德）、童苏（字之沐）、济鲁特·米扬……不幸在云南身亡。特以此信报家属得知。
����呈报重庆府司云南报员：萨加拉·托令于道光十五年六月。
����
����先生，您拿这个让我给禾妹交代么？
����红一你莫忘了，童之沐乃是我的学生。近些日子，我身体一直不大好，自知或许离大限不远了。人哪，虚岁才三十多，就已经到这个地步了。纳兰庄卢说着摇摇头。看来，要匡扶叶赫纳兰氏的家业，也后继无人了。
����先生说的什么话，先生才正当英年呢。对了，司徒小姐回来过么？
����婉儿一直都很好，我们早已解除婚约了，她也建议我续娶，但当令妹一走，我亦再无此心思了。拿着这个，告诉她吧，别再等童苏了。
����阿吉，送客。说完庄卢站起身走进了堂屋。
����夜半时分，辛越坐在辛禾的床沿，借着油灯看着她微微泛青的清瘦的脸，心里不由地酸楚。
����哥，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？快告诉我。
����禾妹，不要激动好吗？
����你快说呀！
����童少爷，他……
����他回来了，对吧？她尽量不显露出她的情绪。
����他死了。辛越说完，眼光立马从她的眼睛里挪开，他害怕她探出求索的眼神，害怕看到她即刻显露的痛苦。
����你说的，是真的吗？
����辛越点点头，庄卢先生告诉我的。
����是他，那看来是真的了，之沐，哎……她把头转到一边，暗暗地落泪。
����还想去找庄卢先生么？
����不，他听了我的话，早都忘记我了。
����我见到他了，他似乎身体很差，他说自己离大限不远了。
����不会的，他还年轻，我现在的身份，也不便去看他……
����话到此，忽然听见屋外有动静。芸儿，去门口看看。
����小姐，是童府二少爷。
����他二话没说冲进门来，看来势不妙，辛越起身去挡他，却被他一拳打在胸口上。
����你要干什么！
����你快给我走开！
����你想对你嫂子做什么？！
����她害死了我哥！还配我叫她一声嫂子么？辛大哥你评评理呀！
����昀然，当初之沐兄被押赴刑场的时候还是禾妹去向那个主审官求情的啊，你忘记了么？
����求情？管什么用，哥出去才四年，就客死他乡，我们怎么向母亲交待，怎么向已去的父亲交待？
����辛禾从床上下来，走到童捷面前，道，昀然，就算如你所说，我毁了童府的家业，那你们要我怎么办吧？
����离开我们家！我听辛府的老人说你根本就不是在府里面长大的大家闺秀，你父亲欺骗了我们家，你明白么？
����她听到此，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疯狂起来，手舞足蹈地向童捷扑去。是是是！你以为我想赖在你们家么？你们家的人逼我嫁给你哥哥，现在又后悔啦？我告诉你当初我还没过门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？你那时候站出来感激你一辈子！……她说不下去了，不停地喘着粗气，自己抹着自己的胸口……
����你走吧，以后我绝不与你们家有任何瓜葛！告诉你娘，自己去云南替他儿子收尸吧！
����你，你……
����辛越示意他快出去，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。
����
����５．［久远。］
����冬日的江宁府飘起了罕见的大雪，雪花纷纷扬扬缀满了所有的树梢和屋顶，温度冷得出奇，辛禾和芸儿整天守着火炉缝缝补补的，足不出户，她们准备着一场大雪后再把东西拿进江宁府。
����放晴那一天，主仆两个心情格外好，有说有笑地往城里走。快到纺铺的时候，芸儿忽然注意到铺满雪的地上还有圆形的纸片，她俯下身拾起一片，竟发现是纸钱。她们面面相觑，默不作声。
����芸儿，你把这些鞋子给胡娘子拿去吧，我去去就来。
����小姐……
����去吧。
����她叫了辆马车向城外飞快地驶去……
����抬头，四个醒目的字“结梦书院”，旁边写着，叶赫纳兰·庄卢，道光三年书。她轻轻推开门，那些曾经她侍弄的蔷薇花也已盖满雪，凋落得所剩无几，所有屋子的门都掩着，院子里净是撕破的书页和庄卢给学生们讲学用的毡毯、毛笔……
����辛禾微微地摇着头，喃喃地说着，这不是真的，庄卢，你快走出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……这是她曾经生活了整整十年的地方，如今却颓败到这个地步了。
����她推开堂屋的门，里面的东西却又都放得好好的，壶里的茶已经冻住，对联、横幅、桌椅都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。辛禾一动不动地看着庄卢经常坐的那个座椅，隐隐约约地觉得他还坐在上面：左手拿着一本卷轴，右手夹着一支毛笔，官袍下面的左腿放在右膝上面，靴子轻轻摇晃，长辫子从左边搭在前面，额头被堂屋外的光线映得油光可鉴，桌上恰到好处地放着一碗茶，似乎可以闻到它散发的热腾腾的清香，他看着那本书，时而摇头晃脑，时而露出含蓄地微笑……
����然而待她摇摇头，这些幻像瞬间消失，瞬间虚无，那张座椅上空无一物，碗中的茶水早已被冻住，再也腾不出什么热汽来。她径自走进厢房里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，书桌上砚台、墨块、笔架、宣纸、毡毯等一应俱全，地上还有当年辛禾不小心摔坏砚台时留下的墨迹，她俯下身，轻轻抚摸那块黑色的斑，像抚摸着心里面那个已经止住血的痂，那块痂感觉到触摸，又开始隐隐作痛。她瞥见那张床，她曾在那里坐了一宿，给他喂水喂药换毛巾，他曾在这里，一寸一寸地亲吻她……
����辛禾转到侧厢房，房门后挂着十多年前艾老爷拿来的旧风筝，制作风筝的绢已经残破不堪了，她还是能回想起那个下午，那片阳光，因为庄卢说，他永远都在她的心里。这曾经是她的屋子，她喜欢在春日的清晨打开窗户就看到园中大片大片的蔷薇花。她的榻上放着她的油纸伞，上面是庄卢让媛儿绣上的蔷薇花，她走过去拿起那把伞，感觉自己似乎站在雨中，背对着低沉着头的纳兰庄卢……
����她打开伞，里面竟落出一封信来，她感到十分惊讶。
����丫头回来了吧。
����可惜我要先走一步了，丫头对不起。我没听你娘的良言，让你回家，误了你一辈子的幸福，如今我也受到了惩罚。丫头你说得对，长共天难老，终不羡人间，虽然我们相逢草草，但心依旧一起。
����丫头最后求你件事，去把我儿珏铭接到书院来，让他叫你娘，司徒小姐会告诉你这一切的。
����望一切安好。
����庄卢。
����她看着绢上歪歪扭扭的字迹，猜想庄卢一定忍着身体上巨大的痛苦。她不曾听说庄卢有个儿子，或者是司徒小姐的儿子吧。她像是接到了某个使命，拿着绢向屋外跑，院子里依然没有人，只有一朵蔷薇仍然盛开着，就是她头上的那个金簪子，如今距离她美丽的十七岁已经过去差不多八年了……
����她不曾注意到，她已经泪流满面。
����离开之前，她在七年前跪拜过的地方跪下来，朝着堂屋磕了三个头，她或许试图找回当时不愿离开庄卢的心情。最后一拜，她不愿再抬起头来，眼泪滴落下来打湿了地面……这一切似乎就是七年前，似乎这七年从来也没有人来过这里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，唯一变化的，是辛禾心里的那块痂已经开始静静地躺血。
����天忽然又阴沉下来，刮来一阵风，卷得地面的纸屑漫天飞，辛禾抬起头，感到书院前所未有的萧条……
����门开了，走进一个穿着西化的女子，辛禾跪坐着打量她：精致的皮靴、合身的西服、手持一根手杖、打着领结、烫着卷发、头戴礼帽，但是她看见她腰上的如意，顿时感到亲切。
����女子走进门来，带着两个家奴。
����你是，唔，辛小姐么？
����司徒小姐？
����女子露出浅笑并点头，带着脂粉的味道。我复姓司徒，名婉儿，辛小姐请站起来说话吧。媛儿，看茶。
����辛小姐，庄卢走的时候说，他对不起你。司徒婉儿低下头轻声说。
����或许，不是谁对谁错就能，就能说明白的吧。
����他，他知道你会回来，叫阿吉他们安排好这些陈设……
����我都能明白。那个孩子，是怎么回事？辛禾用手绢擦着眼泪。
����他不是我的孩子，因为叶赫纳兰氏后继无人，我们才想到借腹生子的下策，那孩子母亲已经回到了镇江府……
����我现在去接他。
����行。阿吉，备车去。司徒婉儿用手杖撑地然后站起身，走向书院外。
����辛禾依依不舍地环顾这萧然的书院，心里默念着，庄卢，亲爱的，再见……
����十年磨一梦，是谁的传说，讲这一切将要离去；十年春秋雨，是谁的故事，让这誓言成为永远；十年后睁眼，是谁告诉她，他的一切与此背离……
����
����珏铭。辛禾轻轻唤他。
����孩子睁开眼睛，微微笑，颧骨处露出淡淡的粉色，像极了书院里那繁盛的蔷薇花。她感到很满足，虽然他与她并没有血缘关系。她给他剃了满洲男子的发髻，等到他的头发留到可以束起来的时候，她就在束发的丝带上绣上：叶赫纳兰·珏铭，道光十六年。
����辛禾抱着他坐在何四娘生前住的小院子里，没有了庄卢，也没有童苏，这种惨淡的感觉，像结束，亦像一个新的开始，她站起来，踮起脚尖，似乎闻到了更新鲜的空气。那空气里，带着纳兰庄卢轻飘飘的声音，你在等我，那么我就一直在你心里……
����嗯，丫头明白，庄卢，说再见没关系，长共天难老，人间日似年，只要我一直都等你，你便一直都在我心里。
����她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甜腻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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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���零五年七月四日凌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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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等到再��之�r，情�w于�M，我��忘��所有的好。